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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阳明学的方向

时间:2011-11-13 13:58来源:未知 作者:李幼蒸
21世纪阳明学的方向 本人经中国社科院历史所中国思想史研究室的推荐,受邀参加2011年10月底国际阳明学研讨会和余姚阳明学研究中心成立大会。这是本人平生第一次参加有关国学或中国思想史领域的专门会议。为此提交了论文从阳明心学到宗羲史学论21世纪「诚学」

                                                      21世纪阳明学的方向

      

         本人经中国社科院历史所中国思想史研究室的推荐,受邀参加2011年10月底“国际阳明学研讨会”和“余姚阳明学研究中心”成立大会。这是本人平生第一次参加有关“国学”或“中国思想史”领域的专门会议。为此提交了论文“从阳明心学到宗羲史学——论21世纪「诚学」的时代意义”。本人相关论点可见该文。至于今日究竟应该如何推进阳明学,现再将个人基本观点简单概括于下。

今日全球化时代“提倡阳明学”包含着不同目标层面上的意义,计有:

甲.探讨阳明学的哲学、伦理学、思想史的历史意义和现代意义;

乙.深化阳明学的史学和文献学研究;

丙.作为重建中国仁学传统以及在新世纪重建浙东思想传统的重要任务之重要思想史基础;

丁.作为一切人文学者均应研习的仁学伦理精神修养的重要经典。(《传习录》与《论语》、《孟子》。我称之为“仁学三书”)

首先,以上四大阳明学目标,与将阳明学“文物化”和“商业化”的时下风尚,不仅没有关系,而且目的截然相反。把重大历史思想及其代表人物加以“文物化”、“商业化”,足以损害真正阳明学思想与学术的传播和发展。此意十分明显,不再赘述。

其次,今日阳明学的研究和提倡,也应当对以往海内外国学界、汉学界两种学术方向加以深刻检讨和重估,不应当简单化地沿着古今学术惯习前进,尤其不能将阳明学当作为现代化百年来相关学者“评功摆好”的功利主义工具。因为上述阳明学四大目标均意味着,今日应该倡导的“新阳明学”所需要的目标、动机、方法都须全面超越以往流行的“学术民族主义”和“学术文物主义”的保守主义治学方向和方法。理由分别提示如下:

甲.无论为了研究阳明思想的历史意义还是解释其现代意义,都必须超越中国古人的知识范围和框架;都必须运用各种新知识、新方法来丰富、深化、提升今日阳明学的研究水准和规模。简言之:研究工具必须现代化!这就意味着:仅只熟悉中国古代相关文献是远远不够的。而相关古典知识的现代化,必然涉及现代世界人文科学主流的理论知识范围。这就意味着:仅只根据作为现当代西方边缘学科的西方“汉学”的范围、规模、学术框架来处理阳明学思想乃至一切中国古代思想是绝对不够的。如果今日学者固执于“旧学范围”和“汉学框架”,就相当于拒绝采用新知识武器来开发传统思想资源,其负面效果一目了然。当然,现代职业分划功利主义有助于掩盖此一缺点,学者如用“业界共识”及其社会性等级主义操作(“集体评选大师”之类)来维持自身学术地位,那么就相当于在利用阳明其人及思想的历史遗产来谋求今人的职业性实惠了。其心其旨正与“致良知”初衷背道而驰。

乙.相对而言,阳明学的史学和文献学研究部分比较单纯些。但是,首先,阳明学的“历史关联”远不如他的“思想史关联”重要。即使此领域内的研究,特别是相关于所谓阳明学派史的研究,仍然涉及到许多现代人文社会科学问题,特别是社会学、社会心理学、文化人类学以及政治学等方法论资源问题(在解释“阳明后学”逐代传承及其正反效果方面)。简言之,阳明学的史学研究(兼及其个人历史和学派历史)部分也离不开现代知识论。

丙.这一研究类别,涉及到相关思想重构、再建部分;涉及到中国新世纪新仁学伦理学建构的问题;涉及到阳明学在中国仁学系统内的地位问题。阳明学在中国仁学思想史、也就是中国人本主义仁学伦理思想史内的“地位”,也就是其与在前和在后的仁学思想家的关系问题。王阳明作为两千多年中国思想史上孔孟、程朱之后的第三重大历史阶段代表,综合并开创了漫长仁学历史中浙东思想传统,后经“刘、黄”的史学方向的转化,而可与三百年后的新世纪人文思想理论有效“衔接”,其中国文化意义和世界学术意义都是极其重大的。然而此一阳明学的“现代仁学解释学”意涵,更加须超越传统的学术保守主义才能够深切理解和有效应用于国内外学界。阳明学只有经过此解释学的转换,才能够真正发挥其新时代的解释力和影响力。

丁.最后,此项与“丙”项同样是相关于阳明学的实践论部分的。不过,上述三个阳明学类别如果主要是相关于各类“专业人员”的学术思想研究方面,“丁”项则相关于一切人文学者和文化人士,这就是:“致良知”或良知学如何对所有“文化人”和学人产生积极影响力的问题;也就是如何在全球商业化功利主义时代要求“学人、文化人”领悟和体践阳明“诚学”的问题。广大学人、文化人不必是阳明学者,却应该是阳明精神的感受者和履践者。良知学经过“解释学转化”之后可以有力提升知识人的治学心态和精神方向,从而可望从根本上调整或重塑学者人格,以便可从个人名利追求方向转到集体真理追求方向。就此而言,考验今人阳明学造诣和阳明精神研习成效之标准,就与学人是否熟悉相关文献没有多大关系了。在此,我们应该提倡的是广大知识分子能够有效真实地学习阳明精神,并将其贯彻到个人的任何研究和实践过程中来。因此,一个人的阳明精神的体现,就与他如何“熟读经典”无关,与他是否属于“阳明学”专业无关,而是与他如何将此精神体现在个人各种各样学术文化工作有关。这就是“知行合一”的真实意义所在。阳明学和朱子学的最大不同,正在于强调从个人一切行为实践上(而不是从其熟悉知识的程度上)看其“体践”的真实度。自古至今太多的所谓儒学家们都是“只说不练”,结果人们以为谁的儒学知识多(实际上指谁“背书”多和表白多)谁就最是“真孔孟”。按王阳明意,“非也,要看你怎么「行」”。所以阳明学同样包含着对“伪儒”(乡愿)的尖锐批判。甚至于,“致良知”就是针对伪儒而发的。我们今日提倡和发扬阳明学和阳明精神,当然必须立足于这个阳明实践学的基本点:阳明心学!或广义的仁学心术学!

提倡阳明精神,因此不是要提倡大家多看阳明学相关文献,更不是要把王阳明当作“半神”来膜拜和宣传。如果这样,我们就也是在“利用”王阳明以谋己利,其结果正是戕害王阳明及其精神了。此一负面意涵更是我们今人应该共同加以警惕的。

李幼蒸,2011年10月19日于加州

(责任编辑:李幼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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